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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祺和秦岑共同经营有名的“伊人酒吧”,享受着金钱、爱情带来的愉悦。2004年除夕的雪夜,乔祺正准备向秦岑求婚时,酒吧里来了个任性的“小妖精”,把乔祺带走了……
酒吧里的萨克斯
A城的“伊人酒吧”是一个暧昧的地方。从某种意义上讲,它更像是会员俱乐部,但却无须购买会员卡。
老板娘是一位三十六岁的离婚女子,曾是省歌舞团的一名美声独唱演员,还曾当过副团长,姓秦名岑,很男性的名字。
曾有客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老板娘:“秦岑啊,你为什么不去当歌星呢?那不是比经营酒吧更潇洒吗?”
这么问她的,是C大学五十七八岁的许教授,教公共关系学的。他离婚了。对秦岑有想法。颇自信,认为凡事功到自然成。
秦岑笑道:“可我已经老了呀!”
许教授又说:“难道你没照过镜子呀?你啊!正是最有女人味儿的年龄嘛,漂亮着呢!”秦岑竟脸红了一下,小声回答:“许教授,快别当着客人们开我的玩笑了。咱们酒吧光线暗,若是白天,您就能看清我眼角的鱼尾纹了!再说,当歌星不仅要嗓子好,还要善于在台上跳舞。而我一个三十六岁的女人,如果一边在台上舞着一边唱,成什么样子呢?在诸位的抬举和关照之下,能将咱们这一家酒吧多经营几年,我就心满意足了!”
听了秦岑一番话,许教授不但大加欣赏,而且爱意勃勃,难以自持起来了。他借着三分醉意,对周围人大声道:“诸君耳证,若许某三生有幸,得伊人如秦岑,喜配良缘,共度晚年,则更复何求?为人一世,于愿足矣!于愿足矣!”
言罢,将头一转,双眼熠熠闪光地盯视着秦岑的脸,仿佛等于是在公开向她求婚。
酒吧里一时极静,一种片刻就蔓延开来了的静。秦岑放下手中托盘,注视着许教授,缓步走到了他跟前……
许教授以为她会扇他耳光,讪讪地连声说:“喝多了,喝多了……”老板娘秦岑却轻轻拥抱住了他,并且和他贴了贴脸颊,还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之后她环视着众人说:“诸位朋友,大家都知道,许教授是咱们‘伊人酒吧’的常客。他为什么经常光顾,还不是为了给‘伊人酒吧’也给我捧场吗?而我秦岑有什么了不起呀?有幸受到一位教授的青睐,实在是我的荣耀啊!今天许教授将他内心里对我的喜欢当众说出来了,这使我特别感动。我明白,他的话,也意味着说出了大家内心里对我一向的喜欢和抬爱。诸位请举杯,我这里敬大家了!今天的账,全免了!……”
于是都快乐地嚷叫:“‘伊人’万岁!”
“秦岑万岁!”
酒吧这种地方,本就是荷尔蒙气息弥漫的所在。那一时刻,男的女的,新客老客,真醉的假醉的半醉不醉的,趁着气氛,好一阵骚动。这里那里,响起多次亲吻之声。
就在那时,忽然响起了萨克斯管的吹奏之声。就像卤水点注在滚烫的豆浆中,荷尔蒙成分作用下的骚动戛然而止。那萨克斯的声音圆润、柔亮,音调旖旎,旋律舒缓曼畅,忧郁而又优美。
吹奏萨克斯的男人看去四十余岁,最突出的特征是一头卷发,还有那张线条硬朗的长方形的脸。他是与“伊人酒吧”签约的演奏员,叫乔祺。
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有它的秘密。
“伊人酒吧”的秘密,是只有秦岑和一个男人知道的。那秘密便是———其实秦岑并非“伊人酒吧”的真正老板。
但那个男人本身却不是什么秘密。
他公开得一览无余。
因为他就是乔祺。
他才是“伊人酒吧”幕后的主人。
秦岑起初是他的雇佣者。就像秦岑以酒吧经理的身份雇佣了小俊和小婉等几个她信任的农家姑娘。秦岑后来,不,应该说是现在,已分享了酒吧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那么也可以说,她和乔祺已是股东和控股方的关系了。
乔祺每次到“伊人酒吧”来时,和别的客人一样,先在门口站几秒钟,四下望望,选择自己愿意坐的地方。除了“台”上那一把椅子,酒吧并没再为他保留什么专座。他选好了座位,走过去坐下后,便吸一支烟。而且,一向只吸一支。吸罢,无声地以手势招过来服务员姑娘,要半杯法国红葡萄酒或白兰地。一向,也只饮半杯。他若不以手势招,服务员姑娘不会主动走过去,任凭他独自坐在那里发会儿呆。如果是冬季,饮罢酒,他就会脱棉衣,摘围脖,都搭在椅背上,然后走上“台”去,坐在那把“专椅”上。这时,又会有服务员姑娘走到“台”前,小声问他:“什么?”
每一名服务员姑娘都这么问,仿佛是他和她们之间的一种默契,根本无须多问一字,多问一句则显得她们说废话似的。
“大提琴。”
他每次的回答都是如此简单明白。
他一开始,就会连续演奏一个多小时。一个多小时内,至少变换一次乐器。有时,几种乐器轮番变换一遍。古今中外的乐曲他都演奏,有些是客人们熟悉的名曲,有些则是连那些具有专业水平的人也不曾听过的。现而今,在中国,不,不仅仅是在中国,在全世界的一切舞台上,已经很少有人再拉手风琴或吹口琴了。小青年们中,已不太有人听过这两样乐器的乐声了。拉手风琴或吹口琴,似乎已成老电影中的历史情节了。至于吹箫,太古代了!在击打乐电子乐流行的这个当代,简直会给人以恍若隔世的感觉。然而在“伊人酒吧”,却深受欢迎。到这儿来的人士,不知为什么,都挺怀旧的……
乔祺演奏的过程,酒吧里鸦雀无声。低声卿卿我我着的男女,也都停止了甜言蜜语。那过程中也没有掌声。倘有新客不合时宜地鼓掌,别人就会轻嘘那个人。久而久之,客人们之间就都达成了一种默契——待他站起身来,一定报以掌声。只要他起身一站,那就意味着“演出到此结束”。倘有人还没听够,请求他再接着演奏,他则会循声望着请求者清清楚楚地说出两个字是:“下次。”
倘请求者继续请求:“那么再演奏一曲,就一曲!”
他说的还是那两个字:“下次。”
他望着对方的目光,流露着对人家的请求的无比尊重。甚至,包含着几分感谢的意味。但他那两字之答的语气,却又是那么的断然。
他每次都亲自将最后一件乐器放入盒中,接着一步迈下演奏“台”,径直走到坐过的座位那儿,先围上围脖,然后一边穿棉衣一边往外走。如果不是在冬季,座位那儿没有什么衣物,那么他便直接往门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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