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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下旬因为参观波尔多Vinexpo酒展去法国出差了一趟,回来之后很多人问我这次去的感想,我回答的第一句一定是「热死了」!
也许各位还有印象,2003年夏季欧洲遭逢了酷热的侵袭。2003年是个极不寻常的年份,夏季酷热席卷了大半欧洲;据说德国从公元1500年以来没有这么热过。根据法国统计,这波热浪袭来,造成全欧洲大陆,至少二万人死亡。热死的人数单单在法国,比较保守的估计己高达一万三千六百人(也有报导说实际超过两万人),意大利有四千人,西班牙有二千人,葡萄牙也有一千三百人,荷兰及英国也在一千人左右。当年六月我也是到法国去看Vinexpo酒展,结果在南法和波尔多就碰到了酷热的热浪;我是在台南长大的,而且服役时一直在高屏地区,可是我在热带台湾从未体验过摄氏40度,结果居然在北纬40几度的波尔多见识到了摄氏40度的威力!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搭乘「烤箱」火车的惨状,还有展览第一天正午42度的气温,在艳阳直射下站个五分钟就觉得热到快昏倒的感觉。
结果今年去到法国还是热,虽然没有前年那么严重。这一次我们从南法的地中海地区走到波尔多,每天都是炎阳高照、气温三十几度的晴天。我在6月23日傍晚到达巴黎时刚好碰到一阵很大的西北雨,当地人还挺高兴的,因为巴黎已经持续炎热的天气一个星期了,下个雨至少可以稍微凉快一点。我原本期望到北边的香槟区会凉爽一点,但是一样也热到三十几度,连香槟区的人也说今年热得不寻常。
回到台湾之后,陆续又看到了几则新闻:7月4日有一则说一波接着一波的热浪这一周以来不断侵袭意大利,意大利北部米兰、佛罗伦萨和杜林的气温将近一周都超过摄氏35度,全国至少已有七起死亡案例、超过一百万人的生命受到这一波热浪的威胁。而另一则报导说法国遭逢30年来最严重干旱,已经连续9个月干旱,降雨不及平日的百分之六十;河川干涸,水库储水面临供不应求危机,有些地区的水库水位降到54年来的最低点,许多地区都已经实施限水措施(我们在南法时已经听说开始限水了),法国95个省份中,已有50省实施灌溉限水,农民叫苦连天;法国气象人员警告,今年夏天将比往年都热。
全球因温室效应而致使气候暖化已是不争的事实,而且暖化的情况有日益明显的趋势。英国葡萄酒杂志Decanter在今年七月号中有一篇文章“the HEAT is on”,探讨了气候暖化对葡萄酒带来的影响,我对这个议题很有兴趣,所以仔细读了一下,并大致翻译了这篇报导给大家做参考:
葡萄树是对气候变化很敏感的作物。每个葡萄品种都有其最适的生长气温范围。在适当的范围内,较高的温度会在成熟度和整体质量上为葡萄带来正面的影响;可是若温度高出这个范围的话,反而会抑制了葡萄,让它不能发展出更复杂的味道,导致产生了不平衡的「不扎实(flabby)」葡萄酒。
在法国,过去20年来的各个年份水平变得更稳定,灾难性的年份变得更少。葡萄成熟得更快,而且采收得更早;葡萄含有更高的含糖量和更低的酸度。这种趋势无疑地有一部分要归功于种植和酿造技术上的改良。但是气候的变动是否也在这里扮演了重要角色?研究人员们认为的确是如此。
法国的气候大约比100年前高了1度(摄氏,以下皆是)。这看起来可能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在地理学上来说,气温上升1度相当于整个气候状况被往北推移了180公里(对北半珠而言)。全法国主要产酒区的收成日期与过去50年做比较,大约提早了3个星期(例如该文章中有一个图表,显示了Ch?teauneuf-du-Pape产区的收成日期从1945年的9月底已经提早到2000年的9月初)。
美国南奥勒冈大学的Gregory Jones博士针对全球27个葡萄酒产区的气温做了研究,结果显示过去半世纪以来平均温度上升了1.26度。将他的研究结果和Sotheby公司(注.1)制作的葡萄酒年份表做比对之后,Jones博士相信在几乎所有产区较高的温度和较好的质量几乎是一致的。
然而未来并不是全然这么正面的。根据联合国对二氧化碳散布的研究,法国对于本世纪末气候的推测做了审慎的解读。据推测,平均温度在夏季将上升4到7度,而冬季将上升2到4度。并且预期降雨量在冬天会更多,但是在夏季会更少。猛烈的气候状况会更频繁。豪雨和上涨的海平面会增加洪水的发生。出现夏季热浪的机率大幅提高。新的虫害和疾病也可能出现。
依据Jones博士对全球27个葡萄酒产区2000年到2049年的推测,显示了全法国各地的温度都会明显地上升。较热的气温对于德国莱茵河谷、英国等较凉冷的产区会是有益的,但是对于温暖的产区就可能会是问题了。Jones博士相信波尔多的温度已经快要超过当地品种的理想温度了;他说:「对于那些法国人来说这会是很难受的。」「他们的很多特色都是和产区、次产区和酒庄连系在一起,所以会很难接受这些事物在未来会变得不一样。」
然而即使在异常的2003年的热浪(季节平均温度高出4.3度)之后,很多葡萄酒业者似乎仍然不太相信全球的暖化。在波尔多,生产者看起来几乎没有警觉到这个问题,也许这是反映了较炎热的夏季所带来的庞大利益的效应。
白马堡(Ch. Cheval Blanc)酿酒师Kees van Leeuwen是相信者。他解释说「葡萄不能成熟得太快或太早,要不然会失去其细致和高雅。目前为止,全球暖化对于波尔多的晚熟品种,如Cabernat Sauvignon或Petit Verdot,有很大的正面影响,因为它们有更好的机会达到完全成熟;但是对于早熟的品种如Merlot和Sauvignon Blanc来说,就面临了失去香气的优雅之风险。」
布根地的气候让布根地一辞等同于Pinot Noir红酒,其最佳的表现在别处少有能够匹敌的。在当地也有许多知名的酿酒人是抱持着怀疑的态度,如Henri Jayer、Lalou Bize-Leroy。Bize-Leroy女士相信气候是循环性的,而我们正在经历一次循环中的温暖阶段。Domaine de la Roman?e Conti的庄主Aubert de Villaine先生表示,从1970年代起收成日期大约每10年就提前一个星期。然而他并不确定一些风格上的改变都是肇因于气候的变化。他说:「我确实相信气候上的一些事情正在发生。但是其它一些因素也同样扮演了一个角色。许多生产者转向采用有机农法或「生物动力法(Biodynamic,注.2)」,这些方法可以加速成熟的程序。在布根地的一些方面有长远的进步,例如单位面积产量变小、葡萄酒有更多果香和更浓郁。同时还有喜欢萃取更多味道的Robert Parker风格的流行。很难说有多少部分是源自气候变化,而多少部分是由于其它因素。」
看起来最不抱持怀疑态度的葡萄酒生产者在北隆河地区。依照Jones博士的研究,在过去50年来此处的温度已经变暖了4.07度,高于法国其它产区。在以生产高雅风格的Syrah红酒著称的C?te R?tie村庄,酿酒业者描述最近的一些年份如1999和2003好像「澳洲酒」,「没有当地的典型风格」。2003年份是酿酒业者Guigal有史以来头一遭必须在酒中加酸。
关于灾难性的极端天气型态所造成的影响,我们可以在香槟区Boursault城镇附近(著名的香槟寡妇Clicquot女士在此地面临马恩河(Marne)的陡坡上建造了她的城堡)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实例。这里平均被持有的土地面积是2公顷,所以在2000-02年3公顷种植Pinot Noir的葡萄园因山崩而毁灭时,有些人的生计也因此而受到严重打击。市长Th?r?se Lebrun先生觉得有一大部分要怪气候--非常干燥和潮湿年份的交替循环,他说:「你只要看看马恩河谷地,就可以了解山崩对我们的葡萄树所造成的危害。」
这些山崩未必是气候变化造成的。马恩河谷地「千层糕(millefeuille)」般的土壤是由黏土、沙砾和石灰石的交替层次所组成,本来就非常容易受到侵蚀。然而对于Boursault地区的葡萄园而言,这样的重创有可能大规模发生。同时在波尔多的M?doc地区,海平面的上升和大量的降雨可能会对葡萄园造成问题,尤其其中有些葡萄园要仰赖18世纪的排水系统才能耕种。
短期间对葡萄酒生产者来说,并没有那么急迫地必须去适应全球暖化的问题。灌溉、种植技术的调整和酿造上的操作,都可以有助于补救温度上升造成的效应。新的工具,譬如「精密的葡萄栽培术(precision viticulture)」、卫星照片,甚至基因改良的葡萄树都可以派上用场。但是随着对土地的看法的改变,一些经典葡萄酒(产区)的风格的向前进化是势所难免的。
就长期来说,葡萄酒生产者会面对困难的抉择:要固守已经不合现状的传统葡萄品种?还是要种植更能适应新气候型态,但是未经当地土壤考验过的非传统葡萄品种?法定产区法规(AOC)的限制可能要撤销;有些仰赖非常特殊地理环境的产区,像波尔多专门生产贵腐甜酒的Sauternes,可能会消失。气候变化看来将是葡萄酒世界下一个最大的挑战。
不知各位爱好葡萄酒的朋友们看了这篇报导是不是会心情沉重,担心自己喜爱的葡萄酒产区的风格会一去不再?不过我觉得这可能不是我们最该担心的。当地球的气候明显地暖化使得天气越来越极端,干旱和豪雨成灾的情况在世界各地越来越频繁地发生,三、四十年后(甚至也许不用那么久)我们要忧心的可能不是葡萄酒的口味变成如何,而是要如何活下去。
注:
1. Sotheby苏富比公司是全世界知名的拍卖公司,其拍卖会遍布全球多个主要城市,拍卖品类别包罗万象,由文物古董、艺术品以至各种收藏品都有,其中高级葡萄酒也是他们的重要拍卖品项。
2. "Biodynamic"有人翻译为「生物动力法」或「生物动态农法」或「生机互动」,是一种藉由与大自然各层面—包括季节、阴阳历周期循环等—密切配合来进行的农作方式。Lalou Bize-Leroy女士正是率先在布根地采用这种耕种方式的先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