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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酒,是什么?
人们把乙醇含量在0.5—75.5%之间的可饮用液体,称之为——酒。
倜傥洒脱的儒雅文人吟酒,侃酒,品酒,对酒当歌,把酒为乐,飘飘欲仙时,赞酒是——玉液琼浆。悍猛阳刚的血性男儿爱酒,嗜酒,喝酒,海量自夸,一醉方休,豪饮酣畅时,视酒是——生命之水。
民间节庆,少不了酒的畅饮;宫廷美宴,少不了酒的助兴。当人们高兴喜庆之时,酒在欢声笑语中,热热闹闹地大量且大口地伴着欢乐流入心田。这时的酒,是添趣助兴款款流动着的煽情火苗。
借酒浇愁,苦酒独酌。在人们忧伤郁闷之际,酒在孤独寂寞中,悲悲苦苦地大量且大口地掺着酸泪灌进肚里。这时的酒,是慰藉心灵涓涓滴淌着的浇愁甘露。
酒,雅俗共赏。不同品牌的酒类,为不同国度、不同种族、不同职业、不同习性的人们所接受。酒,最终成为倍受人类共同宠爱,通行于世界的非常饮料。
酒,历久弥新。古往今来陈年佳酿留香不绝,新款美酒不断推出。酒,逐渐成为五光十色仪态万千的美品世界。
关于酒,酒的来历,酒的品类,酒的酿造,酒的文化,各国各地都流传着多种多样悠长久远,美而神奇的故事。因为,人类从远古就与酒结下了不解之缘。中国人自豪地宣称,最早酿制琼浆玉液的,当属轩辕黄帝;埃及人却认为最早酿出美酒的,是古埃及主神欧西里斯;希腊人则把最早酿造葡萄酒的巴克斯,尊为酒神......轩辕黄帝也好,欧西里斯也罢,谁是真正的酒神、酒仙、酒圣、酒王,并不重要。因为——
酒,其实是自然作用下形成的自然产物,只是在被人类偶然发现之后,才得以精酿调制,日臻成熟,趋于醇美的。葡萄酒,有着万年以上的历史,是人类最早发现的酒。
在蛮荒的远古,靠狩猎生存的先民,为解干渴,将野生葡萄采下榨汁,装入皮囊,随身携挂。但因日久或天热,当人们饮用时,便惊异地发现,原本甜丝丝、酸溜溜的野葡萄汁,已经变幻成为另一种味道独特的甘美饮料了。远古的人们当然弄不明白,葡萄汁是在酵母的发酵作用之下,转变为葡萄酒的。不过,由于新汁液诱人的口感,人们便开始有意识地使其发生这种质变,从而获取并享用新的饮品。这就是酒的出现,最原始的酿造。
当然,今日之葡萄美酒,早已不可与万年以前最原始的、纯自然状态下形成的葡萄酒同日而语了。其酒型之丰富,品牌之浩繁,风格之多彩,口感之迥异,都令人惊叹不已。仅在2000年9月,由匈牙利葡萄和葡萄酒文化基金会举办的第九届国际葡萄酒和香槟酒狂欢节上,供人品尝的葡萄酒,就达600种之多。
葡萄酒并不是仅仅简单地以“红葡萄酒”或“白葡萄酒”来加以区分,而是有很多种分类。如,按含糖量分:有酒性柔和含糖量50克/升以上,有明显甜味以女性饮用为主的“甜葡萄酒”;有含糖量12-50克/升,具甘甜柔顺感男女皆宜的“半甜葡萄酒”;有糖份几乎发酵完含糖量小于4克/升,因而口味较酸,颇具开胃之效的“干葡萄酒”;有含糖量4-12克/升,带微酸感的“半干葡萄酒”。按颜色分:有用红皮红肉或红皮白肉酿成的色泽紫红、石榴红、宝石红的红葡萄酒;有用红皮白肉经皮汁短期混合发酵,达到色泽要求再分离皮渣继续发酵而酿的桃红、玫瑰红、淡红的桃红葡萄酒;有用白皮白肉酿成的微黄带绿、禾杆黄、金黄色的白葡萄酒。按含汁量分:有葡萄原汁含量为100%的原汁葡萄酒;有葡萄原汁含量为50%的半汁葡萄酒。按CO2含量分:有静止葡萄酒、起泡葡萄酒。按酿造方法分:有天然葡萄酒、加香葡萄酒、加强葡萄酒。按食用方法分:有餐前酒、餐后酒、佐餐酒或睡前酒......
正因为酒是人类认同的饮之佳品,所以,在世界各地有着太多太多佳酿产地。法国就以盛产高品质的葡萄酒和香槟等多种美酒,而享有“世界酒库”之美誉,葡萄酒堂而皇之地成为法国的国酒。浪漫的民风,迷人的艺术,都与葡萄酒神奇的魅力融合在了一起。
在法国、德国等地旅行,常常被涌入眼帘的连绵不绝的葡萄种植园所吸引。穿行于山麓,也总会在山路急转之后的山坳中,惊喜地发现深藏山间的葡萄园。当葡萄采摘季节到来时,随处可见翡翠玉盘托盛着姹紫嫣红的珍珠、玛瑙,千颗银星,万串晶球,再缀上阳光从藤叶缝隙筛漏下的点点碎金,试想,这是怎样一幅令人迷醉的画卷......
有这样广袤的葡萄园,将能酿造出何等惊人数量的葡萄美酒呵!
相比之下,匈牙利的葡萄种植区域相对要少许多。全国共有22个产酒区,单就葡萄酒的产量而言,匈牙利的确比不上法国等葡萄酒生产大国。但是,若论起葡萄酒的品质,那匈牙利可以当之无愧地雄踞于世界葡萄酒排行之首。
匈牙利著名的葡萄酒品牌,不仅有产于南部塞克萨德和威拉尼山区的KEKFRAKOS、KEKOPORTO,以及匈牙利著名音乐家李斯特最喜爱的KDARKA,还有巴拉顿湖畔的里斯令葡萄酒:OLASZRIZLING和RAJNAIRIZLING。“里斯令”(RIZLING),不是酒的品牌,而是葡萄酒的一个类别。在德国的阿尔萨斯和莱茵兰,盛产一种叫做'里斯令'的白葡萄,用这种葡萄酿造的酒,或与之品味相近的酒,被称之为“里斯令葡萄酒”。
在匈牙利,更著名的葡萄酒,还有埃格尔(EGER)酿造的享誉世界的红葡萄酒——公牛血(BIKAVER)。
而匈牙利托卡伊出产的,已有近四百年的辉煌,被公认为世界独一无二的顶尖级甜葡萄酒——托卡伊·奥苏(TOKAJI ASZU),才是真正为匈牙利人赢得骄傲的极品葡萄酒。
托卡伊·奥苏和公牛血,的确称得上是绝美的“琼浆玉液”。托卡伊·奥苏琥珀般明澈柔和,公牛血则红宝石样浓深稠红。瓶盖开启醇香四溢之时,若将其斟入墨绿略带黑纹的“酒泉玉”夜光杯之中,观其色泽,嗅其芬芳,那醇香,那意境,真是葡萄美酒夜光杯,不饮自醉......待到入口,七、八分清雅冷洌的香甜,二、三分恰到好处的果酸,顺着舌尖柔柔地在味蕾间缓缓散开,渐渐浸入舌根,再徐徐咽下。此时,人们往往会进入一种许久舍不得张口的愉快状态。总之,品味托卡伊·奥苏和公牛血,其乐如仙,是视觉,嗅觉,味觉与感觉美妙体验的极致。
人,总是贪心的。坐在自家吧台边的高脚凳上,悠悠然地品饮着如此妙不可言的美酒,心,却飞去了美酒的摇篮,去寻养育了葡萄的丘陵山地,去觅变幻出佳酿的酒窖木桶。
(二)
于是,循着酒香去寻酒乡。我们来到匈牙利北部城市,酒乡——埃格尔。这是位于玛特拉(MATRA)山脉的火山群内,一片占地3500公顷的葡萄产区。独特的火山土壤及和暖的气候,使埃格尔种植的红、白葡萄品质特优,酿出的美酒异常香郁甘醇。
埃格尔,一座看似平凡宁静的小城。然而,踏上它的街巷,却有一缕冷凝厚重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一座壮美的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大教堂撞入眼帘。穿过在广场上觅食的鸽群,登上数十级台阶,便是一道由六根高达十几米的赭黄色大理石圆形巨柱环成的露天拱廊。廊侧塑有圣·伊斯特万国王和圣·拉斯洛、圣徒彼得和保罗的雕像。原来,这里是匈牙利第二大教堂——埃格尔大教堂。大教堂始建于公元1001年加冕为匈牙利国王的圣·伊斯特万时代。1241年被蒙古铁骑摧毁,后在废墟上重建。1248年,大主教以保护教堂为由,向贝拉四世国王提出建埃格尔城堡的请求,建起了一座俯瞰全城的石砌城堡。
到1552年9月,15万土耳其士兵攻打埃格尔。全城包括400多名妇女在内,总共只有军民2300余人。军民同仇敌忾以城堡为中心,凭借着依山势而掘的上下五层,深达30米,总长17公里的复杂地道网,与土军激战了38个昼夜。终于以少胜多迫退敌军,取得了保卫战的胜利。这就是著名的、载入世界战史的壮举——埃格尔保卫战。
就在这史诗般的悲壮中,我们寻到了“公牛血”的传奇来历。在土军新一轮进攻开始前,匈牙利壮士抱着决以死战的信念,痛饮了当地用多种深红色葡萄汁搀合酿造的稠如蜜,红似血的红葡萄酒。由于猛饮,豪饮,狂饮,酒汁飞溅,将士们的嘴角,胡须,面颊,胸前,盔甲,都沾染上血样深红稠浓的酒渍。当他们怒吼着冲向敌群厮杀时,土耳其人见状大惊,纷纷大叫:“不得了了,匈牙利人喝了牛血,要拼命啦!”因之,惊恐逃窜,溃败而去。从此,埃格尔的红葡萄酒,便以“公牛血”扬名天下。
站在沉寂的古战场,望着风摧雨击数百年的断垣残墙,听着山下大教堂敲响的悠悠钟声,回味着关于“公牛血”悲壮凄美的故事,仿佛透过历史的浮尘,隐隐看到了当年惊心动魄泼血激战的惨烈......
带着幽幽思古情怀,步出历史雄风犹在的古堡,走在今天的阳光下,走进埃格尔葡萄酒酿造地“美人谷”。
“美人谷”,好一个柔美甜蜜,醉人的名字!其实,美人谷并不见多少年轻丽人,更没有满谷迭翠的葡萄,有的只是一座紧挨一座的朴朴实实的葡萄酒窖。美人谷,只是一处葡萄酒窖较为集中的酿酒地。
整个上午,忙于在历史与现实之中穿梭往来,身心均已疲惫。走进美人谷,已经顾不得先去浏览那一孔又一孔窑洞式的酒窖了。赶紧在浓绿树荫下,寻一张原木钉制的长桌,从便携式冰桶里取出各色美食,大嚼起来。当懒懒的我们吃饱,喝足,歇出精气神儿之后,才恍然懊恼地省悟到自己有多么地愚蠢:在疲累和馋嘴中,竟忘却了到埃格尔,来美人谷寻酒探窖的初衷!然而,已然酒足饭饱,再要逐一探访每一孔酒窖,不容推辞地一杯一杯复一杯地品尝主人送上的美酒,那将是一件多么尴尬和为难的事情!但是,既然已经踏进了美人谷,跌入了酒窖,那怎么也得在幽幽酒香的深窖巷道里走上几遭。
深藏山间的酒窖,霉气扑面,酒香盈人。每进一窖,都会被热情的主人灌上几杯不同年份,不同品牌的葡萄酒。几番杯觥交错之后,人便被涌上的醉意捉弄得醺醺然,飘飘然,悠悠然,悬荡于醉而未醉之间。那种飘逸若仙的恍惚感,虽说妙不可言,可这时要真真切切地分辨酒的口感,酒的品质,体会酒的蕴含,酒的特色,已是不大可能了。只朦胧感到满喉芳香,口舌间回旋着琼浆的精华,心与身通体舒畅,荡气回肠......
进入一座幽深的酒窖,品尝到的公牛血口味特别醇厚甘美,劲道极强。在一片赞赏声中,酒窖老主人高兴地捧出几大本厚厚实实签满姓名、题词的签字簿,让我们观看,请我们留言。无声的签字簿,用被岁月蚀黄、填满文字的纸页,悄悄传递给人们一个信息:这是一家颇负盛名的老酒窖。
当老主人看到我们乘着酒兴挥笔写下的段段中文之后,对神奇的方块字惊叹不已。我让儿子把题词翻译给他听。热心的扬欢不仅为他解释,还在中文旁作了匈文注释。老主人连声道谢,一转身斟满一杯公牛血,定要扬欢一饮而尽。十来岁的孩子向来滴酒不沾,含笑推辞,老人坚决不允,认真地说:“喝!喝!这是男子汉的酒,中国男孩儿,干杯!”到底拗不过他,扬欢一扬脖儿喝了下去,小脸儿立刻染得彤红彤红......
我先生几年前曾在埃格尔的一座酒窖畅饮过,当时喝得开心,朦胧中搞不清方位,以至这次遍寻不着。那次与主人聊得非常投缘,主人曾特别珍重地端出一个小碟,托着小小一块儿果冻儿似的琥珀色剔透晶体,颇带神秘之色的告诉他:这是典藏美酒之难得精华——固化了的葡萄酒。今天高兴,特意取来款待中国朋友!先生形容品尝时的感觉:初含入口,顿觉醇郁冷凝,满口生香,慢慢回过神儿来,晶体已随口舌间的温度,开始溶为汁液,如蜜蜡,似青柠,绵长柔美的暖香,从浑厚的酒液中袅袅溢出......他后来去过多处酒窖,却再也没有见到过那种神秘的“酒冻儿”。许多年轻酒窖主人根本不晓得还有这样固状的葡萄酒;也有人仅只听说过而已,并没有真正见识或品尝过。这回,他又向老主人打听起来。老人肯定地说:那的确是酒之精华,少之又少,极为难得。许多年前,他曾品尝过,但现在怕是很难找到了,即便有,也不会轻易示人。
带着一丝遗憾,同时揣着由这丝遗憾所引发的神秘好奇与无限遐想,当然,更多的是带着满唇、满腹、满身的浓浓酒香,酣畅尽兴的心满意足,以及一瓶与扬欢同年,酿于1983年的公牛血、几瓶不同品种的陈年葡萄美酒,我们辞出酒乡,踏上归途......
(三)
后来,去探访闻名遐尔的葡萄酒之乡——托卡伊时,接受在埃格尔饱餐之后逛酒窖的教训,我们变得老练多了。行前,预备了好几个容量为1——5升的洁净空酒桶;途中,在餐馆有节制地吃过午餐。而且,这回我们不打算傻乎乎的见了酒窖就盲目地挨个儿进,千杯万盏来者不拒地一股脑儿瞎灌一气儿了。我们事先早已打听确定了几个著名酒窖的地址位置,甚至知道了酒窖主人的姓名。这次确是有备而来,是专程寻访。
托卡伊,位于匈牙利北部丘陵地带,舒缓的山麓绵延伸铺大约50公里。其土质以多种成份的火山灰构成。此地气温偏低,年平均温度只有10度左右,是葡萄生长的适宜环境。所以,长久以来,托卡伊便在匈牙利农人一代代传承下,放弃农作物生产,逐步形成了以葡萄种植到美酒酿造的传统系列生产格局。
托卡伊因之成为匈牙利最著名的酒乡。这一地区酿造的各种品味葡萄酒,均以托卡伊冠名,统称为托卡伊葡萄酒。主要优质葡萄酒品牌有:托卡伊·芙勒明特(TOKAJI·FURMINT)、哈勒斯莱维露(HARSLEVELU)、莎勒高·姆斯寇塔伊(SARGA·NUSKOTALY);以及名列世界最好的干葡萄酒之一的托卡伊·萨莫萝德尼(TOKAJI·SZAMORODNI);再就是世界独一无二的顶尖级优质葡萄酒——托卡伊·奥苏(TOKAJI·ASZU)。
托卡伊系列葡萄酒,在世界葡萄酒业享有不衰之盛名。它具有明显的滋阴补阳之功效,可强身健体,属于保健型酒类。瑞士营养学家在分析了酒液中的营养成份及含量后,称托卡伊葡萄酒为“世界葡萄酒之最”;意大利有位诗人盛赞“托卡伊的美酒,给人以聪明和智能”;十九世纪一位叫塞迈莱·米克罗什的诗人赋诗赞美托卡伊葡萄酒:上帝恩赐的托卡伊,青春常驻并不稀奇,只要闻了它的醇香,死神逃离了无踪迹。上帝恩赐的托卡伊,体魄健壮永远美丽,只要饮了它的琼浆,病魔远离生命常绿。
在如此倍受推崇的葡萄酒系列中,顶尖级酒品托卡伊·奥苏,可以说是匈牙利人最感骄傲的酒中上品。为它冠以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极品优质葡萄酒美誉,并非言过其实。四百多年以来,它始终傲居于西欧宫廷盛宴之中,成为欧洲各国王室必备御酒。就连享有葡萄酒王国之称的骄傲的法国人,也对托卡伊·奥苏刮目相看,承认其“葡萄酒之最”的崇高地位。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在喝了托卡伊·奥苏之后,夸赞此乃“酒中之王,王室之酒”!从此,托卡伊·奥苏成为路易十四酒单中不可或缺的典藏美酒之最;在俄罗斯、奥地利和西欧诸国的宫廷宴会,以及罗马教皇的宴席上,托卡伊·奥苏都是用来款待贵宾的必备佳酿;而其中尤以俄国沙皇彼得大帝最为迷恋托卡伊美酒的醇美,他居然在托卡伊购置了数座葡萄种植园和酒窖,专门为自己酿造御酒。托卡伊·奥苏葡萄酒征服欧洲,蜚声世界,始终保持其王者之尊。仅在最近的二十几年里,就曾先后获得过一百多次国际葡萄酒大赛的金奖,是当之无愧的酒中之王。
托卡伊·奥苏为什么独享殊荣,并长盛不衰?首先得益于独特而优良的原料基础。托卡伊地区种植的优质白葡萄,有芙勒明特、哈勒斯莱维露和莎勒高·姆斯蔻塔伊等优良品种。据说,由于托卡伊特殊水土的关系,使白葡萄中含有多种非常独特的营养成份。酿造出的酒里竟带有天然盘尼西林,以及数种对人体有益的天然化学成份。托卡伊·奥苏的滋养保健功效,自古就被载入匈牙利药典之中,直到近四十年,才从医生处方的药品类中正式剥离,回归酒类。而托卡伊·奥苏之所以品质特优,除了用含有特殊营养成份的白葡萄作原料外,用于勾兑的基本原料酒,也不一般普通的酒,而完全是采用优质的托卡伊系列干葡萄酒芙勒明特、哈勒斯莱维露和莎勒高·姆斯蔻塔伊。优上加优的杰出特殊的基本原料组合,为托卡伊·奥苏奠定了最坚实的成功基础。
提到托卡伊·奥苏的酿造工艺,还有一段传奇的来历。1650年,土耳其军队大举入侵匈牙利。当土军迫近托卡伊时,正值葡萄收获季节,为免遭土军劫掠,托卡伊一位改革派基督教牧师,号召农人推迟采摘。直到11月初上冻之前,人们才开始收获。原本水灵灵的葡萄,因水份收缩这时已经干蔫,表皮不仅变薄发皱,上面甚至还泛起了一层难看的霉菌。望着干枯如同葡萄干一般的葡萄串,人们在无奈之中也只能拿它来酿造当年的葡萄酒了。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年酿出的葡萄酒,较之正常季节采摘的葡萄所酿成的酒,味道要醇美浓郁芬芳得多。偶然的推迟采摘,意外地为托卡伊葡萄酒带来了从此走向世界的辉煌。
当人们惊喜于偶然的发现之后,在来年便有意识地推迟了采摘期。但正应了中国的一句老话:无意插柳,柳成荫;有意栽花,花不发!连续两、三年的尝试都没能酿出那么醇美的酒。托卡伊的酿酒师们并不灰心,他们在不断的摸索、观察、尝试之后,终于发觉了其中特殊而神奇的气候秘密。
在托卡伊地区,每隔三至四年,便会出现一个有别于以往的独特秋季。每当这种气候降临,挂在枝头的已经萎缩成干状的葡萄表面,都会生出一层只有托卡伊山麓才有的真菌“BOTRYTISCINEREA”。唯有在这种特殊真菌的作用下,脱水成为葡萄干酿造的酒,才是极品酒。因为葡萄在脱水时,内部发生了糖份的浓缩骤变,从而产生出一种特有的芳香成份。在这种真菌作用下脱水成干的过程,被当地人称之为葡萄的“奥苏化”。
托卡伊每隔三至四年才有一次的独特秋季,加上只有托卡伊山麓才有的真菌作用,配以托卡伊的优质白葡萄,才能酿出独一无二的奥苏化的托卡伊·奥苏葡萄美酒。
而在不发生葡萄奥苏化的年份,就无法酿造出那种至醇至美的极品酒。这也是托卡伊·奥苏葡萄酒珍稀的一个因素。在普通年份,托卡伊只能酿造高品质的优质葡萄酒:托卡伊·芙勒明特、哈勒斯莱维露和莎勒高·姆斯蔻塔伊等托卡伊葡萄酒系列。
要酿出世界认可的极品美酒托卡伊·奥苏,仅有天时与地利是远远不够的,还要人们付出相当的辛苦。由于奥苏化的葡萄要推迟到深秋上冻之前才能采收,生长期的延长,带来了相对多的辛勤劳作。经验丰富的酿酒师必须在秋冻的霜寒之中,冒着凛冽的秋风,靠手工一串一串地将葡萄摘下,枯硬的枝蔓,常常会将劳作者的双手划出道道血口。采下的葡萄,要经过严格的筛选,分别使用。先从整串的葡萄上,选取最佳奥苏化的葡萄干,然后再对这些葡萄干做更为精细的挑选剔除,方可压榨成奥苏稠浆。
取得奥苏稠浆之后,根据酿品等级的不同要求,分别将3箩、4箩、5箩、6箩(箩,即“PUTTONYOS”,是采摘和计量葡萄的一种扁长体木桶,每箩可装盛25公斤压成汁的葡萄浆)奥苏稠浆,倒入装有135升优质托卡伊干葡萄酒(即托卡伊·芙勒明特、哈勒斯莱维露和莎勒高·姆斯蔻塔伊等不含奥苏成份的优质干葡萄酒)的小型柞木桶,经过约48小时的发酵后,装入专用的大柞木桶,藏于托卡伊山麓间的酒窖深处,进行陈年酿造。
陈酿时间是以投放奥苏稠浆的箩数加2来推算的。即3箩酿5年,4箩酿6年,5箩酿7年,6箩酿8年。箩数愈多,年份愈久,佳酿的品质、价值愈高。我曾在2001年有幸喝到一瓶酿于1971年的25箩奥苏陈酿!那瓶珍藏了三十年的极品奥苏,唯有用“琼浆玉液”四字来形容!陈酿的时间表,数百年来始终被严格限定,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不到年份的酒,是不允许上市的。说来有趣,由于酿造年头儿长久,每当陈酿出窖倒空酒桶后,都要用托卡伊葡萄酒来清洗酒桶。神奇的是,只需将涮过奥苏酒桶的酒,加以蒸馏,便能得到品质优良的白兰地酒。
托卡伊葡萄酒系列,在装瓶方面也有着特殊的严格要求。匈牙利政府为保持托卡伊葡萄酒在国际上的最佳声誉,以法律形式规定了酒瓶的统一形状,要求必须注明酿造年份,对托卡伊·奥苏还有3箩、4箩、5箩、6箩的特殊标示。就连软木瓶塞,也都烫镌了统一的花纹标志。每瓶出窖的托卡伊葡萄酒,都必须在瓶口贴封国家统一编号的封条,然后才准予进入市场。
为确保托卡伊葡萄酒的优异品质,国家对托卡伊地区的自然环境,实行了特殊的保护政策。曾有一家实力雄厚的外国公司,与托卡伊某部门准备合资建座工厂。消息传出,引起轩然大波,当地葡萄种植及酿酒民众激烈反弹,他们递交请愿书,举行记者招待会,直至抗议游行,并最终诉诸于法律,得到全国舆论的支持,工厂没有建成。托卡伊这方拒绝工业污染的净土,保持了蓝天碧水沃土的纯净。
当我们驱车驶进托卡伊山麓,便在遍布丘陵的葡萄园间穿行。时值深秋,漫坡的碧色已然退去,茂密的藤叶大多萎缩,一串串待采的半干状葡萄,便十分清晰地呈挂出来。我们下车观看,确见葡萄串上斑斑点点布着难看的菌痕。猜想,这大约就是奥苏年份的奥苏化现象吧。
每片葡萄园的路边,都停放着三、四辆小汽车或马车,一望而知,这是家族之间或亲朋好友间的劳动协作。男女老少十多人分散在整齐成条状的葡萄行间忙着采摘。也有一家老小正围坐歇息的,吃着面包,嚼着香肠,喝着葡萄酒,令辛苦的劳作散溢出浪漫悠然的气息。
宁静的秋日,天气清冷中透着和煦,大地沉静中漾着生机,人们忙碌中祥和有序......
走进一座深藏于山洞的酒窖,先在不大的拱顶前厅驻足。这是一间专供路人、过客进来喝杯酒歇个脚儿的小酒馆。光线很暗,几张原木条桌,几排长凳,都未加油饰,显得十分古朴、粗犷。柜台上排着一溜儿小型木酒桶,注明不同品牌、年份。墙上很随意地钉挂了几张兽皮,挂着酒神的雕像。特别让我们意外的是,在墙边一个配有灯光的玻璃柜里,除了几件精致瓷器和产于捷克的高级水晶雕花酒具外,竟然还有一尊一尺多高的紫红色木雕的笑吟吟的大肚弥勒佛。看到我们的惊喜之色,酒窖主人满脸庄重地说:这是东方的圣者,我尊敬他。
当我们说明想参观他酒窖的来意后,他和家人都很高兴,只留下大女儿在前厅支应门面,他的太太、儿子、媳妇、小女儿都表示乐于陪我们进入酒窖。说话间,女主人已递过几件镶着白色羊皮边的棉背心,让我们穿上。是不是有些夸张?哪至于就冷成那样儿?不过,入乡随俗吧。等我们嘻嘻哈哈地穿着好,主人就打开了正对大门那面墙上两扇看起来既古老又坚固严实的木门。
木门开处,一片黝黑,潮湿的霉味、酒香,以及一股凉嗖嗖的阴冷迎面扑来。我下意识地握紧儿子的手,踏了进去......
昏黄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不过,巷道深深,我们的前方总是黑黝黝的,而身后走过之处的灯陆续熄灭,使我们始终处在一团灯光映照之下。巨大的人影映在拱形墙壁上,摇曳晃动,更增添了一抹神秘之感。
待视觉习惯了昏暗,才慢慢看清酒窖巷道的深不可测,两旁还不时岔出支巷。顺墙两侧排满带有编号的大木酒桶,个个儿显得粗犷古旧,但相当笃实牢固,看来几辈子都用不坏。询问之下果不其然,酒桶取材于结实的柞木,往往桶箍坏了,木桶都不坏。因为窖内空气湿度大,且含很高的酸性成份,所以铁箍每隔十年就得更换一次。
虽然酒窖里湿潮的霉味很冲,但是酒香到底压过霉味,酒窖中确是酒香四溢。凑身细看,原来每个酒桶都敞着桶塞,而且酒盛得满满荡荡,几乎外溢。为什么要这样?不会污染不怕浪费吗?主人解释说,在酿造中需要让酒和空气充分交流,所以要敞口。同时,酒香弥散在阴潮的酒窖中,促使周遭墙面生出酒苔;而长满墙壁的酒苔,能够很好地吸收窖内湿气,形成一种良性互动。因此,越古老的酒窖,酒苔越厚,酿出的酒便越醇香。
听了这番解说,我们不禁将目光从引人注目的大酒桶移了开去,好奇地向昏暗的四下打量起来。果见这老酒窖的墙面壁顶铺挂着一大层厚绒绒的酒苔,用手摸摸,湿乎乎的。更有意思的是,巷道壁上的苔藓间,贴着许多大大小小不同年代、不同国家的硬币,大多嵌得很深,根本抠不下来。由此可见其窖年资之久远,宾客之广众。扬欢也兴高采烈的翻捡出一把硬币,在前行中不时贴在两侧壁间。他还郑重其事地对老主人说:我下次再来,一定带给您几枚中国硬币,贴在这里!老人高兴地连声道谢,并一迭声儿地夸他是“优,菲乌!(好男孩儿)”
紧接着主人说出了让我们更觉神秘的话:这种酒苔,是唯独生存于托卡伊酒窖之中的酒窖真菌,名叫“CLADOSPORIUMCELLAR”。只有与托卡伊葡萄酒在一起,才能存活,才有生命力,一旦挪离了托卡伊酒窖,便会很快枯死。想不到这独特的苔藓,竟与托卡伊葡萄酒有着这样一份神秘的依存关系。
酒窖十分深远,我们跟着主人一家在昏暗巷道的酒桶间穿行、漫步,嗅着酒香,听着酒经,沉浸在酒乡令人迷醉的酒意之中......
走着,走着,发觉巷道变宽,两侧的酒桶在不经意中被一排排桌凳替代,桌上摆着一盘盘酒杯,一盏盏烛台。这是一处窖中酒吧。忽然,灯光突亮,在多盏白炽灯的照耀下,我们被引进巷道一侧拓凹进去的石室雅屋。主人指指深不可及的黑暗前方告诉我们,他的酒窖长约两公里,一般来参观的人,总是走到这里就打住休息了。的确,我们走得够远了。走累了的我们,不请自坐,几位主人却忙了起来。
雅室里,原木桌上铺着女主人刚刚抖开的一块颇具匈牙利民族风格的刺绣桌布,条凳上铺着兽皮椅垫。一个女孩子燃着几盏烛台,那烛光明亮柔和,燃烧缓慢,不滴烛泪。主人说,是因为蜡中掺了蜂蜜。在烛光映照下,石屋相当明亮,我们看到拱形圆门及石壁上端,都凿刻着粗犷的石雕,有酒神,有酒桶,有葡萄藤蔓。石墙上凿有多孔镶了玻璃门配着灯光的石橱。里面摆满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酒瓶。橱内长满毛绒绒的酒苔,许多酒瓶已被一挂挂白毛糊满,难以窥见其真面目。不过,倒给人增添几分陈年老窖的真实感受。每个瓶颈都挂有注明酒名、年份的小巧标签。
主人如数家珍地一一介绍着品牌与陈酿的年限。二、三十年的陈酿为数不少,主人仅以毫不在意的语气一带而过。当他指着一瓶霉迹斑斑的酒告诉我们:“这是1957年的6箩托卡伊·奥苏”时,神态顿然兴奋。他说,1957年,托卡伊遇到一次唯一独好的特别气候,不仅葡萄的品质极好,而且几乎所有的葡萄都实现了最佳“奥苏”化状态。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么好的气候环境。那一年酿造的托卡伊·奥苏口感独特,特别香醇。国际酒业公认1957年酿造的托卡伊·奥苏为极宝贵的珍品。1998年,在英国伦敦拍卖会上,曾以一瓶1200英镑的高价成交。现在这酒已成为典藏珍酒,除国家葡萄酒博物馆中有为数不多的藏品外,只有托卡伊各古老著名的大酒窖里藏有少许。此外,石橱中还有年份更为久远得多的种种品牌,但其品质恐怕都难以与“1957”相媲美。
六十多岁的老主人越说越兴奋,不时指指这瓶说:“这是我爷爷年轻时酿的。”指指那瓶说:“那是我爸爸酿的。”看到一处灯光刻意聚射的霉痕斑斑长毛吊吊的酒,调皮的扬欢笑指道:“那瓶酒一定最古老,开个价,我买啦!”老主人呵呵笑着说:这是一瓶无价之宝,是爷爷的爷爷从祖先手中接过来传家的酒窖之宝,给再多的钱,也是不能卖掉的。谈笑间,扬欢最终选购了一瓶与他同年的1983年6箩托卡伊·奥苏。老主人郑重地递给扬欢,祝福道:“这是一瓶幸福酒,等到将来你的婚礼上再打开吧,它会带给你一生的好运!”他还教给扬欢保存的方法:最好是平摆,使木塞接触酒液维持湿润,以免木塞干燥影响密闭,使酒氧化。
这时,悦耳的音乐从酒窖深处流泻出来,烛光摇曳,杯影闪动。依着铺了兽皮的长凳,裹着农家手缝的厚棉背心,望着若明若暗的拱顶和远处幽深的巷道、默立的酒桶,聆听着优美动听的旋律,呼吸着浓郁醇厚的酒香,有若置身于神话般的中世纪石窟宝洞。
女主人在每人面前摆放了数只晶莹的玻璃葡萄酒杯,看来大有不醉无归之势。主人的儿子拎来一柄古朴的圆锥形玻璃酒壶,只见他双手向上一提,将放在细长的酒壶下端壶嘴处的右手食指轻抬一翘,一道弧形水柱跃然而出,准确而和缓地流进放在每人面前的杯中,真是滴酒不漏令人叫绝。
我们学着主人的样子,先将剔透的酒杯举至眼前,对着烛光欣赏琥珀色的清澈酒汁;然后,将杯口对准一只眼睛,更加专注地欣赏酒的纯净清亮;接着,把杯移至鼻下,深吸其醇厚芬芳的气息,陶醉于四溢的酒香之中;最后,小抿一口,在舌尖环绕之后缓缓咽下,再呼出醇厚绵软的余香......
烛光杯影下的浅酌品尝,情趣盎然中的把盏玩味,确是一件梦游仙境般的赏心乐事,确有锦上添花之妙趣。杯觥交错之余,心灵得到一份释放郁积之后的轩昂畅快。
一款款地品尝,一杯杯地咽下,细细地品味,美美地享受,直到酒意盈盈,醺醺然。在酒乡地窖的纵深处,在酒香弥漫的石室中,我们忘情地流连,陶醉,陶醉,流连...... |